设计文章

>

城市建筑

>

优雅的语言,犀利的语义——福建下石村桥上书屋

优雅的语言,犀利的语义——福建下石村桥上书屋

2013年9月14日 5:37:30
来源: 作者: 1229次浏览 [打印]


连接两座土楼的书屋入口


桥上书屋内部通廊

设计:李晓东

  团队:陈建生、李烨、王川、梁琼、刘梦佳

  施工图:福建厦门合道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业主:福建省平和县崎岭乡下石村

  赞助人:SusannaYang、曹刚、李晓东

  地点:福建省平和县崎岭乡下石村

  材料:钢(结构)、木质(内装与格栅)、混凝土(基座)

  建造时间:2008年-2009年

  造价:65万元   


  福建省平和县下石村的中心有两个圆形土楼,中间横跨一条溪水。传说旧时两个土楼的家族互为仇敌,遂划渠为界,互不往来。桥上书屋就在两座土楼之间,细密的桉树木条包裹住方筒式的建筑,横亘于溪水上,下方用钢索悬吊着一座轻盈的折线形钢桥。土黄的颜色与土楼相融在一起,强烈的方圆对比由此显得柔和而贴切。

  从土楼这种独特的集合住宅形式中,我们可以读取到客家聚落历史中的宗族中心文化,强烈的内向防御性特征和颠沛流离的往事。这种内向的传统文化积淀给整个村落留下了安静的韵味和丰厚的文化遗产,同时在其影响下整个下石村村落形成了每户封闭独立的格局。住宅之间的场地往往是泥地,平时难以落脚,整个乡村的社区缺乏交流的公共空间和形成精神凝聚力的场所。一个希望小学或许可以为优化这种原发的空间系统带来契机。“一座桥”?这个地段给我带来最初的灵感正是“一座跨越溪水连接两个土楼的桥”。


桥索为折线性钢桥钢桁架构

  桥里桥外

  
援建下石村的希望小学只有两个班,功能非常简单:两个阶梯教室,一个小图书馆。我将三个功能块全部安置在桥上,教室单侧的走廊通向中间的图书馆,两个教室在两端,分别朝向两个土楼。教室端头分别设计为转门和推拉门,使端墙外在课余时间成为两个可以为住民服务的舞台。上课时用作黑板和讲台,放学期间村里则在此举行木偶戏等表演性质的公众活动。建筑从功能和形式语言上为两座土楼创造了连接,同时也联系并重新组织了周边的空地,为村落提供了很好的公共广场,广场一边是圆形的带有粗糙痕迹的土楼,另一边是精致简练的舞台,对话双方的强烈对比使整个空间充满了张力。每逢傍晚和夜里,这里就聚集了村里自发活动的人群。这样的设计不仅为孩子们提供了学校教室,解决了交通联系问题,而且为整个村带来了交流的中心。

  在传统的语境下进行建筑设计,其形式语言往往会陷入两种极端,一种是夸大并沉迷于当代技术的表现,另一种是强调原发,流连在工业化以前的怀旧情绪中。在桥上书屋的设计中,设计者不拘泥于当地的材料,而试图通过谦逊而现代的技术语言寻求一种介于两种极端之间的方式。整个建筑采取钢桁架结构,桁架内部的整体空间作为主要的教室用途,在两个教室中间设置公共空间。教室外侧设置走道,在教室和表皮之间增加一道视觉通廊。外表面采用均质的木条格栅,用钢龙骨固定。如薄纱一般的表皮处理使室内的视线与行人之间不发生干扰,同时远处溪水的风景又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室内。下部用钢丝悬吊过河的公共桥梁,桥梁为Z字折线形,避开对两个端头广场的空间冲突,刻意避开了正对广场的方向。没有“表演性”的体量和炫技式的细节,仅仅用朴素的语言保持着笔者一贯追求的简洁和优雅。平实的现代技术语言对诗意空间的表述使整个建筑在当地创造了恰当的空间对比,形成了宜人的氛围。


横跨溪水的书屋

  设计中的“针刺法”

  
土楼村落的社区空间古老而又匀质,在这种长期封闭的传统秩序自我生长而形成的白板(Tabula Rasa)上,桥上书屋表达了一种点状介入的概念。其针对这种封闭体系与现代生活方式的矛盾采取了犀利的“针刺疗法”,以现代语言的建筑置于传统的村落社区空间,以精确和现代感为充满自发性和手工性质的原生空间注入强心剂,试图通过刺激整个空间体系的问题关键点,使整个系统产生新的活力。从这个角度看,桥上书屋的设计从选址到其着眼点皆超越了小学教室的功能本身,而关注到整个村落的整体空间问题。建筑设计应有类于中医的理念,调和系统以治疗有病的人,而非仅仅针对疾病本身。以桥上书屋对比于笔者以前的作品丽江玉湖完小,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针对两个建筑的着眼点完全不同,而又同时关注到环境体系的问题。后者是为当地提供可供参考的建筑范例,前者是为聚落提供有效的结构性的公共空间。中国的农村正处于新时代建设时期,关注正在广泛推行的新农村建设,不应止步于关注建筑本身,同时应该关注提高农村社区的空间品质,更新农村住民的生活方式。桥上书屋这种以建筑实体来解决农村社区空间问题的案例或许可以为中国当下的新农村建设提供一个新的视角。


建筑选址为两座土楼建立联系

  不可复制的经验

  
在文章最后需要提到,从材料加工到施工质量,整个桥上小学的建造完成度非常高。戏剧性的是,小学从设计到建造的整个过程充满了不确定的影响因素。在出资方准备确定投资时爆发了金融海啸,整个投资额因此减少了一半。建筑师通过说服政府出资而获取了剩余的资金。整个建造过程由于政府的参与,甲方对建筑师的完全信赖以及设计方代表全程在现场参与建造,建筑师实现了对建筑的全程掌控。建筑作品的完成度高低相当程度上取决于建筑师在整个建造过程中的话语权,从这个角度,桥上书屋的建造过程对于大多数希望小学建筑来说是不可复制的经验——建筑师在没有全过程跟踪和政府参与的条件下是否可以掌控整个建造过程,从而维持较高的设计完成度?在其他一些类似建筑的设计过程中,我们往往得到不令人满意的答案。我们看到,施工图单位和施工队擅自改动图纸和设计,甚至偷工减料的案例时有发生。这种不可复制性使得高质量公益建筑设计的可持续发展受到一定的影响,也使我们对未来的公益建筑设计和建造水平的提高保持着期待。